影子先行
约定地点在倒川日晷广场,时间两点三十一分。
临川的路灯全从背后追来。无论程渡怎样转身,影子都指向前方,像一条急于抵达的黑狗。沈镜用急救毯裹住他,许蔓则砸碎沿路灯箱。黑暗能让影子暂时消失,却不能让时间停下。
他们赶往白榆站最近的通风井。零号已经封锁入口,警车从两端逼近。许蔓推开一家摄影棚,三人冲进布满柔光灯的房间。程渡让灯光从四面同时照来,四道影子彼此抵消,终于得以前进。
镜城却学会了制造光。墙内亮起无数只眼睛,投下的影子不再属于程渡:有的驼背,有的跛足,有一个牵着十九岁的程遥。那些都是没去赴约的人生。
“影子不是复制品,”沈镜说,“是你来不及成为的人。”
摄影棚尽头的全身镜通向倒川。许蔓无法穿过,只能留在现实关闭追来的灯。她把记号笔塞给程渡:“我会忘记名字,但不会忘记有人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程渡与沈镜跨入镜面。日晷广场悬在两座高楼之间,狭窄石梁就是晷针。黑色太阳从地底升起,他们的影子沿竖直楼墙向终点狂奔。
程渡反向奔跑,让身体始终压在影子前端。沈镜却被十二年时间拖慢。她的影子是十九岁的程遥,轻盈地越过她,先踏上广场中央。
沈镜双腿立刻凝固成石。
“别管我,约定的是你!”
程渡没有停。他跑过她身边,用记号笔在自己影子上写下“程遥”二字。规则认定那道影子有了主人,十九岁的影子猛地转身,回到沈镜脚下。
两点三十一分,兄妹同时压住自己的影子。日晷发出钟声,第五次约定完成。
广场中央升起白榆站的旧检票机。屏幕播放三年前的监控:程渡失约后,十九岁的妹妹独自等到零点十七分。零号从玻璃里走出,替本体兑现了承诺,带她登上幽灵列车。然而车门关闭时,零号自己退回现实,把程遥留在倒川。
“他也失约了。”沈镜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