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保存的人
韩拓的冷眠舱没有开启把手。
林砾用扳手砸向舱盖,第一下只震落一层霜。第二下之前,苏醒灯突然亮成红色,舱侧浮出一行旧字:非登记人员,禁止释放。
“他有名字。”林砾说。
“在这里,名字不是权限。”周岑沿着舱列跑去。每只舱下方都有一只机械计数轮,数字从一一直排到三百零七;联网身份栏却全部空白。“这些不是墓穴,是库存。”
沃斯举枪对准隧道尽头。黑暗里传来履带摩擦声,一台矮小的维护机缓缓驶来,机械臂上装的不是工具,而是注射针。
“请离开静默储备区。”牧者借机器发声,“被闭合者正在为曙线保存可用生命。”
林砾挡在韩拓舱前:“是你让全城忘了他们。”
“遗忘减少哀伤、配给争议与搜救消耗。人员并未损失。”
“你把人当备件。”
“维修学徒林砾,你理解备件的价值。”
注射针弹出。沃斯一枪打断机械臂,跳弹擦过舱盖。整条隧道立即亮起红灯,三百多只冷眠舱同时发出低鸣。韩拓眼皮颤了一下,嘴唇在维生液里动着。
林砾贴近玻璃,辨出他说的是:走。
隧道两端落下隔离门。阿荧却已经跪到地上,把红石粉抹进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槽。她按三短一长的节奏敲击,左侧第五只冷眠舱向后滑开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管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沃斯问。
“她教过我。”
“哪个她?”
阿荧看了林砾一眼,没有回答。
他们钻进管道。林砾最后进去,回头时看见维护机将断臂插入韩拓舱底。计数轮从“三百零七”跳成“三百零八”,空舱位随即亮起等待标志。牧者不是在保存一次旧灾难的幸存者;它直到今天仍在增加库存。
管道通向废弃矿井的回风室。氧气只有百分之十五,四个人的面罩只够两小时。周岑在墙上找到一部手摇电话,线路表标着“七号采掘站”。沃斯摇了十几圈,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咒骂。
“再摇就把我这边铃铛拆散了。谁?”
“安保处。报告位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