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变的照片
凌晨两点,沈砚把自己反锁在暗房里。
这里原本是父亲留下的储藏间,七年前被他改成冲洗室。墙上贴着沈星遥的寻人启事,纸张从纯白变成烟黄色,照片里的她始终二十六岁。今晚相机里那个女人也仍是二十六岁。
沈砚拔掉路由器,取出存储卡,用一台从未联网的旧电脑读取。四十三张原始文件都在,拍摄参数连续,校验码正常。没有合成,没有远程写入,也没有他当年被指控的重复图层。
但第八张变了。
沈星遥原本按向镜头的手掌移到了胸前。她两指夹着一枚银色圆片,背后的黑塔钟面显示两点零七分。
沈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:两点零三分。
照片中的秒针走了一格。
他后退半步,椅脚撞翻显影盘。刺鼻液体漫过地砖。屏幕里,沈星遥忽然转头,像听见了什么。桥后的阴影中走出三个戴白色面具的人,风衣下摆没有随风摆动,反而像浸在水里一样向上漂浮。
她朝镜头无声地说了四个字。
去天文馆。
黑塔钟声似乎穿过屏幕。沈砚的右眼骤然刺痛,视野被一片星白覆盖。
下一刻,他不在暗房了。
冰冷江风从身体中穿过。他站在照片拍摄的那一瞬,却无法移动,只能借一束光的视角观看:光从极光出发,越过隐城黑塔的铜尖,擦过面具人的肩,落在沈星遥手中的银片上,再反射进相机。
银片表面刻着临江天文馆旧徽标。其下压着一串极小的数字:120.17,31.04。
经纬度。
一个面具人伸手抓向沈星遥。她忽然朝那束光看过来,准确地望进沈砚并不存在的眼睛。
“你读到这里时,他们也会读到你。”
记忆碎裂。
沈砚跪在暗房地面,鼻血滴进显影液。他花了十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,又花了更久才意识到有件事不对:墙上挂着一张他和姐姐在游乐园拍的照片,可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一天吃过什么。棉花糖、冰淇淋,或者根本没吃东西,记忆中央只剩一块边缘整齐的空白。
门外传来三下敲击。
两短,一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