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万字

临岚市下雨的时候，霓虹像一段跑坏的代码。 陆沉舟站在高架桥下，终端屏幕上只剩一句冷冰冰的通知：感谢应聘。综合评估后，我们决定选择更符合岗位需求的候选人。 这是这个月第二十七封拒信。 三个月前，他还是澄海智算的高级工程师。因为在内部会上指出“城市情绪预测模型”偷偷用了伪造数据，他被以泄密为由开除。行业共享信用库给他的履历打上红标，从此连外包公司都不敢收他。 房租还差四千二，母亲的康复院账单明早到期。陆沉舟关掉终端，走进桥下的九曲旧货市场，准备把最后一块机械键盘卖掉。 收货的韩伯砚戴着放大镜，敲了敲键帽：“七百。” “轴体是停产款，至少一千二。” “停产不等于值钱。年轻人，你现在缺的是现金，不是尊严。” 陆沉舟看了老人一眼。摊位深处堆着钟表、旧相机和报废的神经接口，像一座被时代淘汰的坟场。他正要答应，手肘撞翻了一只铁盒。 盒盖弹开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滚进掌心。 刺痛从指尖直钻进颅骨。 眼前没有弹窗，只有一行仿佛刻在意识里的白字： 【记忆核心已唤醒。可用容量：1,000,000字。索引损坏。读取方式：接触。】 紧接着，陌生的画面灌了进来。 一个穿白色实验服的女人把晶体藏进铁盒，手指满是血。警报在身后尖叫。她对着镜面说：“如果是沉舟找到它，别让他相信自己的记忆。星遥不是死在那场火里。” 画面戛然而止。 陆沉舟松手，晶体却像融化一样沉入他的掌纹，只留下一个浅灰色方印。 “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？”韩伯砚问。 “这盒子哪来的？” 老人眯起眼：“收破烂搭来的。你想要，五十。” 陆沉舟付了五十，连键盘也没卖。他的妹妹陆星遥两年前死于澄海智算实验楼火灾，官方报告说她当场死亡。可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，分明就是星遥。 他需要确认自己不是饿出了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