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万字
摊位边有一块旧怀表。陆沉舟装作查看品相,指尖碰上冰凉的银壳。
世界骤然暗了。
雨夜,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把怀表塞给年轻妇人:“船票藏在十二刻度下面,别让巡捕找到。”
下一瞬是昏黄病房。老妇人抓着怀表,对一个少年说:“你爷爷没逃,他为了送我们出城,回去引开了人。”
第三幅画面最近。一个戴鸭舌帽的人从抽屉里偷走怀表,低声骂道:“死老太婆,反正儿子也不来看你。”
【读取完成:462字。剩余容量:999,538字。物品历任持有者:可辨识3人。】
陆沉舟猛地抽回手。画面中的气味、疼痛与羞愧真实得令人反胃。更可怕的是,他能清楚分辨哪些是事实,哪些只是记忆主人的判断——怀表没有讲故事,它保存的是人在强烈情绪中留下的痕迹。
“这表多少钱?”他问。
“坏的,两百。”
陆沉舟压下心跳:“八十。银壳都磨穿了。”
韩伯砚最终九十成交。陆沉舟借摊位工具撬开十二点刻度,里面果然卷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旧船票。船票背面盖有百年前临岚秘密航线的钢印。
韩伯砚脸上的漫不经心第一次消失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老人盯着他掌心的灰印,忽然把放大镜摘下:“会猜的人多,猜中不该知道的事,会短命。”
当晚,陆沉舟用匿名账号联系市史馆。对方初步估价十二万,并请求次日面谈。
十二万足够付账单,却没能让他高兴。回到不足十平方米的出租屋,他开始像调试陌生系统一样测试能力。他依次触碰水杯、门锁、旧电脑。情绪越强,片段越清晰;普通使用痕迹几乎不留信息。读取不能指定主人,越老的记忆消耗越大。一百万字看似很多,若肆意读取,很快就会耗尽。
他在纸上写下规则一:物品是存储介质,情绪是写入权限。
规则二:容量不是时间,而是能支付的检索成本。
规则三:自己的记忆不可信。
写到第三条,他停了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