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电名单
上午十点,社区超市的冷柜已经半死不活。
艾琳把一盒融化了一半的冰袋从旁边拿开,给一位老人量体温。额头温度计“滴”地一声,数字停在40.2。老人眨着发灰的眼睛,嘴唇像被烤裂的土,反复问同一句话:“我是不是只是有点中暑?”
“您先坐下。”艾琳说。
她在急诊干了九年,知道很多人不是倒下去的,是被自己那句“我没事”拖下去的。今天医院门口的轮椅不够用了,保安临时把输液架推去挡门,像一层薄薄的防线。走廊里躺着六七个患者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抱着自己,有人试图在地砖上找一点凉意,额头贴着地面,像在向医院磕头。
护士站电话响得发疯。
“东翼空调停了。”
“二楼备用发电机启动不了。”
“急诊外面有车队,都是热衰竭,送不进来了。”
艾琳抹了把汗,转身时看见窗外的天空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白布,光从布后面透下来,刺得人眼疼。她本能地想起一年前那场暴雨,水从楼梯间倒灌,大家还说天气真怪。现在没人再用“怪”这种词了,怪已经变成常态,常态只是更缓慢的灾难。
林远是在中午赶到医院的。
他出现在急诊门口时,额头上全是汗,衬衫背后湿得贴住肩胛骨。艾琳抬头认出他,有些意外。昨晚那封匿名邮件像真的长了手,从某个更深的地方伸出来,带着一股不太像求助、也不太像警告的味道。
“你收到邮件了?”她问。
“你也收到了?”
“我没时间看邮件。”艾琳把一瓶常温的水塞给一位老人,“我只知道医院的冷链系统在掉线,药房在催氨基酸,院长在问谁能手动去重启配电间。”
林远看着走廊尽头那排排队的病人:“市里没发预警升级吗?”
“发了。要求大家‘减少外出’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“像我们真能靠一句建议度过这天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