泵站的水
艾琳抱着那个孩子跑在前面。马库斯背着一箱从泵站抢出来的冷却药和冰袋。丹尼尔走得最慢,脸色越来越差,每一步都像在借用别人的骨头。莉娜跟在最后,手里攥着一把维修扳手,眼睛死死盯着街角,仿佛随时会有人从热雾里冲出来。
“冷却点在哪?”林远问。
“北环体育馆。”丹尼尔喘着说,“临时开放,今天早上开始收人。”
“那就去那里。”艾琳说。
“别急。”莉娜冷冷插了一句,“我弟弟就是去的那儿。”
没人接话。
他们沿着一条阴影极少的街往北走。路边的消防栓全都开着,喷出的水落到地上,瞬间变成一层薄雾,又很快消失。商店门口挂着“Closed”的牌子,字母下面却有人用红笔写了更小的一行:No more water.
离体育馆还有两个街区时,广播喇叭开始反复播放同一句话:
“请携带身份信息前往指定冷却点。请不要聚集在私人建筑周边。请听从工作人员引导。”
声音机械,平稳,像有人在给一座快死的城讲礼貌。
体育馆外排着长队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证件、药瓶、塑料袋、毛巾,脸上是被热和恐惧磨出来的空白。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志愿者,胸牌闪着统一的反光。人群里有人哭,有人喊,有人把孩子举得很高,像这样就能更快被看见。
“看着还行。”林远低声说。
莉娜没说话,只拉着他的袖子往边上拐。
他们绕到侧门,看到一辆联邦后勤车正在往里卸水箱。车边站着几个拿平板的人,正在核对名单。每点掉一个名字,旁边就有人被带进门。动作快得像流水线。
艾琳刚想上前,一个熟悉的脸突然从人群里撞出来。
是院长。
他衬衫皱得一塌糊涂,领带松开,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。可他身边跟着两名持枪警员,走路时却明显不是奔着排队去的,而是直奔后门。
“你认识他?”马库斯问。
“医院院长。”艾琳的声音很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