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酒吧
2009年一月,布鲁克林的雪像脏掉的灰烬,落在红砖楼、失业队伍和倒闭商铺的卷帘门上。Ethan Russo站在父亲留下的酒吧门口,手里攥着一封催债信。信纸很薄,数字却像铁一样沉:三十七万美元,逾期,利息另计。
酒吧叫“圣安东尼”,从前每到周五夜里会有廉价啤酒、旧唱片和父亲粗哑的笑声。现在灯管闪烁,吧台有弹孔,地板缝里还残着擦不掉的黑色血痕。老Russo死在这里,两个穿皮夹克的Moretti手下进门收保护费,他说今年生意不好,能不能缓两周。回答是一枪,贴着吧台打进胸口。
警察做了笔录,说是抢劫。街坊低着头,说节哀。Moretti的人第二天送来账单,说债务不随死人消失。
Ethan那时二十三岁,大学退学,在码头搬货,白天送餐,晚上给曼哈顿一家酒店洗盘子。他瘦,眼神冷,脸上总带着睡眠不足的青色。收账人Vito Moretti第一次见他时,笑着拍他的脸:“小Russo,你父亲至少知道什么时候低头。你呢?会不会?”
Ethan看着他,没有躲。“我会还钱。”
“还不上呢?”
“那你们再来。”
Vito笑得更大声。他当着街坊的面把Ethan推到雪地里,又把一张二十美元钞票扔在他脸上:“买件厚衣服。死人家的孩子最容易冻坏。”
围观的人没有一个出声。Ethan趴在雪里,手掌按住冰水。他记住每一双鞋,记住Vito戒指上的M,记住那张钞票落在血债上的轻佻声音。他没有爬起来反骂,也没有冲上去送死。当天夜里,他把二十美元钞票压在父亲遗像下,开始数账。
他发现父亲每个月给Moretti三千保护费,给当地放贷人一千八利息,给一个警探的慈善基金五百。酒吧不是被一颗子弹杀死的,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勒死的。
真正掌控街头的不是开枪的人,而是决定谁开枪、什么时候开枪、开完枪由谁写报告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