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中之人
顾言没有回头。
成人舱盖开启的气流掠过后颈,可控制台黑色玻璃里,已经映出舱中那张脸。与他一模一样,只是双眼紧闭,太阳穴留着两个新鲜针孔。
“那是谁?”
小满说:“你投票以前是谁,并不重要。”
控制台催促:第十三席等待表决。释放原始火灾记忆,可能造成不可逆人格融合。剩余时间六十秒。
顾言按住自己的颈动脉,又盯住舱内监护曲线。两边心跳同时加快,连早搏都落在同一毫秒。
他弯曲左手小指。舱中人的小指也动了。
他没有看自己的手,而是突然咬住下唇。舱中人嘴角立刻渗血。与此同时,他尝到铁锈味。
“不是两具身体。”顾言说,“是两套身体模型。”
小满沉默。
他抓起控制台旁一块烧黑的金属片,朝成人舱扔去。金属穿过舱中人的胸口,撞在空舱底部。那具身体随干扰波纹破碎,露出下方的全息投射栅格。
可顾言低头时,自己的手臂也闪过同样的波纹。
世界黑了一瞬。
他睁眼,发现自己躺在成人舱里。刚才站在控制台前的顾言仍保持投掷姿势,随后像一段被撤销的预测般消散。导线贴着他的额头,四肢沉重得无法抬起。实验室不是他走进来的地方,而是镜港用触觉、前庭与视觉预测拼成的远程操作界面。
他从醒来开始,可能就没有离开过这座舱。
“身体一直在这里?”
“昨夜二十三点十七分以后,是。”白榆的声音重新出现,极轻,“我把载体转入医疗保护。有人正尝试永久占用运动皮层。”
“你冻结我,却说是在保护我。”
“如果我不冻结,刚才掐住喉咙的手会完成动作。”
“谁控制了它?”
白榆没有回答。投票只剩二十秒。赞成与反对的六票仍然对峙,小满的编号00在反对侧。
顾言问:“你怕我想起什么?”
“不是怕你想起。”小满说,“是怕我们一起想起。原始记忆没有人格隔离,一旦释放,十二个人会同时感到自己被烧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带我来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