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秒

林默直到清晨四点才离开医疗中心。 主管塞尔日把他堵在员工出口，翻了两遍清洁车，又让保安检查储物柜。林默鞋里的存储卡像一块烧红的铁。他庆幸对方搜走了外套，却嫌他的湿鞋太脏，只用扫描器草草扫过。 “今晚的事，一个字也别说。”塞尔日递来一份保密协议，“签了。” 林默看完最后一行：“违约金二十万欧元？” “所以你最好忘掉。” 他签下名字。一个负债累累的清洁工，当然会害怕二十万欧元——他们正希望他如此。 雨已经停了。林默没有回租住的阁楼，而是步行四公里来到废弃的圣旺货运站。这里曾是他和青年队朋友加练的地方，围墙内还留着一块被杂草切碎的小球场。 他坐在生锈的长椅上，将存储卡插进从旧货市场买来的平板。没有反应。直到他用指尖敲出维加罚点球的节奏——一下、两下、停顿、一下——屏幕才亮。 【你安全了吗？】 “暂时。”林默对着麦克风说，“你在哪里？” 维加的视频没有出现，只有文字。 【不知道。他们转移我时蒙着眼。每天能听到两次飞机，附近有训练场。终端只在他们同步我和替身的运动数据时连线。】 “他是什么？” 这次沉默很久。 【他是我。至少直到四十三天前。】 维加在马德里接受一次“肌肉修复治疗”时，被诺亚动力完整扫描。四十三天前，他在恢复室醒来，发现自己身处陌生基地。研究人员每天逼他训练、回答童年问题、回忆每一个进球。与此同时，一个与他拥有相同记忆的人回到球队，完成余下赛季，并签署转会合同。 【如果替身能踢、能签字、能让俱乐部赚钱，谁会在乎笼子里那个是真的？】 林默问：“为什么找我？” 【我想把求救信息写进体检数据。你碰巧插入了卡。】 碰巧。林默望向远处被晨雾吞没的球门。人生里最危险的东西常伪装成碰巧。 “昨晚终端在我脑子里装了东西。” 屏幕骤然跳出警告窗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