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张照片

沈照第三次把催租电话按掉时，穿着银白盔甲的女孩正站在一块发霉的绿幕前，问他披风是不是歪了。 “左边再高一点。”他说。 其实披风没歪。歪的是租来的影棚地板、灯架和他的人生。墙上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四十，楼下商场已经闭店，只有中庭那座十二米高的超级英雄“曜星”立牌还亮着。品牌方临时追加一组宣传照，预算低得像侮辱，要求却列满三页：英勇、亲切、年轻、强大，最好再有一点“能让女性消费者共情的脆弱感”。 扮演曜星的女孩叫林弥，二十五岁，合同上写着身高一米六八。她戴着银色半面罩，右肩披一条渐变蓝披风，胸口的星形灯每隔七秒闪一下。服装做工粗糙，女孩却站得很认真，像她身后真有一座城市等着被拯救。 “最后一组。”沈照举起相机，“听口令。看右上，转肩，握拳。” 快门连响。 林弥看向右上方，转肩，握拳。每个动作都精确、廉价，适合裁进电梯广告。沈照拍完九张，习惯性低头检查。 第一张正常。 第二张里，林弥的目光从右上偏向镜头。 第三张，她松开了拳。 沈照抬头。林弥仍维持握拳的姿势，眉毛被面罩挡住，只能看见因用力而绷紧的下颌。 他又低头。 第四张，照片里的女孩把食指压在嘴唇上。 第五张，她指向画面左侧。 第六张，她双手交叠在胸前，像一个歪斜的“十”。 第七张，她跪下了。 第八张，她抬起脸，面罩下一道黑色液体沿脸颊流淌。 第九张没有林弥。绿幕中央只剩一行由银色反光胶带拼成的字： 救我，在背面。 沈照的拇指停在回放键上。影棚空调忽然停了，安静里传来林弥压抑的喘息。 “沈老师，可以了吗？”她还握着拳，“我胳膊麻了。” 沈照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她面前，盯着她面罩下干净的脸。没有黑色泪痕，也没有胶带。绿幕平整，左边只有一架蒙灰的鼓风机。 “你刚才跪过吗？” 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