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，死去的人还活着

三人冲进筒子楼。小满的母亲正在厨房端菜，看见周远也不惊讶，只笑着添了一副碗筷：“老陈同事吧？先吃饭，雨大了再走。” 窗外分明没有雨，楼道里却传来潮水拍墙的轰鸣。 “来不及解释。”周远扯下床单，“把小满绑在我背上。老陈，你带你妻子。” 女人的笑容没有变化：“为什么要走？一家人好不容易吃顿饭。” 她手里那盘红烧鱼还冒着热气，香味却甜得发腻。周远看见墙上的挂钟，秒针每走一圈就退回原处。这里不只是在重演死亡，它在诱惑老陈留下。 “她不是我老婆。”老陈忽然说。 女人的脸僵了一瞬。 “她从来不做红烧鱼，小满鱼刺卡过一次，她见鱼就怕。”老陈把女儿挡在身后，声音渐渐冷下来，“你拿假的糊弄我？” 厨房灯骤然熄灭。 女人像被擦去的铅笔画一样变淡。下一秒，整栋楼剧烈震动，浑黄洪水撞碎窗户灌进屋内。 周远抓住门框：“上楼！” 四楼，五楼，六楼。水追在脚后，每一级台阶都变得又滑又长。居民们从紧闭的门后伸出手，拉扯老陈衣角。 “陈师傅，帮我修一下水管。” “老陈，喝一杯再走。” “爸爸，我的球掉了。” 最后一句来自他背后。 老陈下意识回头。小满不知何时站在一楼水里，红球漂向黑暗。周远背上的那个孩子则变成一团空衣服。 老陈疯了一样往下冲。 周远一拳打在他脸上。 “你救不了她！” “滚开！”老陈揪住他的领口，“我等了二十年！这次我就在这里，我能救她！” “那你为什么记得洪水，却不记得雨？” 老陈愣住。 周远喘着气，盯住他的眼睛：“这不是她死亡那天。至少不全是。告诉我，那天你在哪里？” 楼体继续下沉，水已经漫到腰间。老陈脸上的愤怒一点点碎开。 “我在矿上。”他说，“她发烧，非要我回来。我答应给她带红皮球。工头说加班三倍工资，我想着再干一班……能给她交下学期学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