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,死去的人还活着
周远闻到了油烟。
不是宇航舱里过滤了无数次的合成气味,而是菜籽油下锅后混着蒜末炸开的香气。滚烫的柏油路、晾晒的床单、楼下修车铺的机油味,一股脑涌进鼻腔。
他趴在一条老旧巷口,身上的宇航服不见了,换成云璟酒店的黑西装。太阳正落向密密麻麻的居民楼,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和小贩叫卖。
“这里是地球?”老陈站起来,声音发颤。
腕环还在。周远点亮屏幕,时间显示二十年前的七月十六日,十八点四十分。通讯、定位全部失效,只有一行银字浮在最上方:
【房门将在住客完成退房后出现。】
“不是地球,是客房。”周远说。
老陈根本没听。他望着巷子尽头,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一只红皮球,正冲他用力挥手。
“爸爸!”
陈小满,七岁,二十年前死于旧城洪灾。
周远在基地员工档案里看过那张照片。老陈从未提过女儿,却每年七月十六日申请停工,把自己灌得烂醉。
此刻,小满跑过来抱住他的腰。老陈的双手悬在半空,过了许久才敢落在女儿头发上。他像一个被抽走骨头的人,跪在地上哭得没有声音。
“你去哪儿了呀?”女孩埋怨,“妈妈说等你回来就开饭。”
老陈抹了把脸,竟年轻了十几岁:“爸爸不走了。再也不走了。”
周远心里一沉。
巷口墙面无声浮现出细小裂纹,裂缝后不是砖,而是漆黑宇宙。老陈说出“不走”之后,裂纹迅速合拢,仿佛房间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。
“老陈,现在几点?”
“别烦我。”
“十八点四十二。档案里写,洪水十九点十分冲垮南堤。我们只有二十八分钟。”
老陈猛然回头。
天空还是晴的,但巷子地势低,排水口已经开始往外冒浑水。记忆不会按照现实逻辑运行,它只会走向记忆主人认定的结局。
“小满,叫上妈妈,我们去高处。”老陈一把抱起女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