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十三分的转盘
陆沉没有尖叫。他抄起不锈钢饭盒扣住纸箱,这是他能想到最有尊严的反应。
“放肆。”饭盒下传来闷声,“墨麟不可辱。”
“姓名,物种,入境目的。”
“名字遗失了。来找门,也来找你。”黑兽顿了顿,“还有谎言。我饿。”
陆沉叫它乌豆,因为它黑、小,而且挑食。乌豆抗议了三分钟,吃掉催债短信里第二句谎话后默认了。
苏晚晴十分钟后赶到,却不是一个人。跟她来的韩九章穿着维修工油污制服,头发花白,进门先在窗框贴了张像登机牌的黄色纸符。
“它叫你什么?”韩九章问。
“饲养员。”乌豆抢答。
陆沉说:“守门人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。韩九章掀开陆沉手套,看见掌心多了一道门形黑纹,叹了口气:“二十六年,偏偏又姓陆。”
警报在此刻响起。不是火警,而是机场内部频道反复播报:三号到达转盘检测到不明行李,请维修人员立即处置。
“三号早拆了电机。”陆沉说。
韩九章已往外走:“所以才麻烦。”
凌晨四点的到达厅空空荡荡。三号转盘却缓慢转动,橡胶帘后吐出的不是箱子,而是乳白色雾。温度骤降,广告屏上所有目的地都变成同一个陌生字符。
一只雪白的小鹿随雾滑上转盘。它的角像半透明树枝,腹侧有一道捕兽夹留下的血口。紧接着,帘后响起沉重的喘息,仿佛有更大的东西正寻找出口。
苏晚晴锁住大厅入口。韩九章打开工具箱,里面没有扳手,只有铜铃、盐弹和一把短刀。
“杀掉小的,血能暂时关门。”他说。
小鹿惊恐地后退,所过之处雾里浮现出幻象:陆沉看见父亲站在十九年前的火场里,隔着玻璃朝他拍门。那是机场档案认定的事故,也是他每晚重复的噩梦。
乌豆咬住他的裤脚:“雾鹿吃安静。它不是钥匙,是逃难的。”
陆沉放下韩九章塞来的刀。他关掉广播、广告屏和自动扶梯,又摘下对讲机电池。大厅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,只剩众人的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