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签收了订单
凌晨十一点四十七分,澜城下着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。
周既白的电动车在积水里熄火两次,手机上的红色倒计时仍不肯停。最后一单,地址是栖云公馆七号楼顶层,配送费一百八十八元,备注只有两句:零点整按门铃。只能本人送达。
一百八十八元够他付三天利息。至于“本人”是谁,平台没写。
他把车推进屋檐,拎起那只分量轻得古怪的纸袋。里面是一碗海鲜粥,一碟腌青梅,一双乌木筷。餐厅是已经停业七年的“潮生馆”,包装却干燥温热,封签印着当天日期。
电梯没有楼层按钮。保安远远看见订单编号,替他刷开专梯,全程没问姓名。镜面轿厢映出周既白湿透的廉价雨衣,也映出他手机上不断弹出的催款消息。
【周先生,今日再不还款,将联系担保人亲属。】
父亲已经死了三年,亲属只剩他一个。他划掉消息。电梯抵达四十九层时,时间跳到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四十八秒。
门在零点整打开。
屋内没有灯,落地窗外的闪电将一个男人的轮廓钉在客厅中央。他穿黑色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左手戴着薄薄的皮手套。
“放下。”男人说。
周既白没动。
那张脸比财经杂志旧封面上消瘦许多,右眉骨多了一道极浅的伤,眼睛却没有变。七年前,晟川财团继承人沈砚辞乘游艇出海,船体爆炸,只找到一枚刻着姓名的腕表。那一年周既白十九岁,父亲把报道剪下来锁进抽屉,还喝醉后反复说过一句话:不该死的人死了。
几个月前,法院刚签发沈砚辞的死亡宣告。新闻里说,他名下最后一部分信托表决权将在月底转移。
可死人此刻站在他面前。
“沈砚辞。”周既白叫出那个名字。
男人的目光终于从纸袋移到他脸上,平静得过分。“你认错了。”
“你左手虎口有一道月牙形烫伤。十四年前的采访照片拍到过。”
皮手套下的手指轻微一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