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不肯摘下头套
许星河把右手塞进口袋:“观察别人是收费项目?”
“今天免费。”晚照笑了一下,“因为你的歌陪我熬过很多夜。”
这句话太轻,反而让他一时接不上嘲讽。
首演当晚,暖场观众只坐满三成。许星河唱旧歌时,有人在喊沈骁的名字。最后一束灯熄灭,他走回后台,发现眠眠站在消防通道口,怀里抱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。
女孩说,她连续梦见去世的妈妈站在马路对面,却怎么也走不过去。眠眠用毛绒爪子轻拍她的背,肚皮上的那只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。
晚照蹲下来,温声教女孩呼吸。女孩离开后,她看向眠眠:“你认识她?”
眠眠摇头,又在写字板上写:梦认识我。
夜里十一点五十七分,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忽然停电。
许星河本来决定严格遵守第三条规则。可隔壁先传来许多人的哭声,像整座体育馆被塞进一条狭窄走廊。随后,他听见一个已经十五年没有叫过他的声音。
“小河,帮姐姐把最后一句唱完。”
他撞开眠眠的房门。
房里没有开灯。窗前,蓝熊背对着他,头套仍好好戴着,影子却从脚下一直漫到天花板。无数半透明的黑色絮团穿过酒店墙壁涌来:坠落、火焰、空病床、没能说出口的告别。它们都是人的梦。
午夜钟声响起时,眠眠肚皮上的眼睛完全睁开。头套微笑的嘴裂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星空,把那些噩梦一口口吞了进去。
许星河动不了。最后飘来的梦里,一个女人坐在燃烧的钢琴前。她回过头,竟有姐姐许月川的脸。
眠眠猛地捂住嘴,像是不肯吞下它。
可梦中的月川轻声说:“让他听见。”
黑色絮团没入星空。眠眠跪倒在地,从胸腔深处发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哼唱。
那旋律只有八小节,却像一只手准确伸进许星河最疼的地方。他冲回自己房间,抓起吉他,在天亮前写完了一首歌。
歌名叫《别怕天亮》。
清晨六点,晚照敲开他的门。她眼下带着失眠的青色,手机屏幕上是昨夜那个小女孩母亲的照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