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忘记的人
晚照告诉他可能的代价。他仍点头,却提出先录一段话。
镜头前,陈渡讲了四十三分钟:妻子爱吃焦掉的饺子,吵架时会弹错《月光》,最后一天其实是她自己把手放在插头上。他哭着笑:“如果我忘了,请告诉我,我不是杀了她,我是答应了她。”
午夜,眠眠吞下他的梦。老人沉沉睡去,银铃里亮起第三个音符。许星河听见一段温柔的三拍子,写成新歌《替你记得》。
但他没有发布。
第二天,陈渡醒来,果然不认得床头的妻子。晚照播放录像。老人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讲述陌生的女人,起初茫然,后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敲出《月光》的节拍。
“这里,”他指着胸口,“好像还有人住过。”
许星河坐到钢琴前,弹起昨夜的旋律。眠眠忽然把爪子按在琴键上,补了一个和弦。陈渡眼泪落下来的瞬间,窗外所有路灯同时闪烁,老人喃喃叫出了妻子的名字。
“阿棠。”
记忆只回来一秒,却证明遗忘并非不可逆。
许星河临时改了演出曲目。那晚,他没有唱榜首歌曲,而是在万人面前首唱《替你记得》。大屏幕播放陈渡允许公开的旧照片。唱到最后,观众打开手机录下自己最爱之人的名字。数万道声音汇在一起,第三枚音符变得完整而明亮。
后台,晚照靠着墙哭。许星河递给她纸巾:“林医生今天收费吗?”
“很贵。”
“我刚复红,付得起。”
她笑着抬头。许星河低声说:“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,我也会替你记得。”
“这句太像歌词。”
“那换一句。”他靠近她,“林晚照,我好像正在喜欢你。”
她没有后退。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,银铃在身后发出极轻的响声。
就在这时,眠眠递来那本巡演手册。夹层里藏着一张十五年前的死亡证明,死者姓名不是许月川,而是周策的女儿周眠,七岁。
死亡地点:圣恩儿童医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