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忘记的人
林晚照用一夜确认了三件事。
第一,她七岁那年确实住过圣恩儿童医院。第二,火灾后她被诊断为选择性失忆。第三,家人保存的旧合照里,病床旁站着许月川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给晚晚,害怕的时候就唱星星歌。
许星河看了很久,把照片还给她:“我姐的字。”
天亮后,周策和眠眠一起消失了。主办方对外声称吉祥物设备检修,却要求巡演按计划飞往第二站岚京。《别怕天亮》已登顶所有榜单,违约金则足以让许星河一辈子翻不了身。
“你可以退出。”晚照说。
“然后让他找下一个歌手?”许星河把银铃系在吉他上,“我要跟到底。”
飞机落地时,接机通道挤得水泄不通。曾经无人认领的过气歌手,如今被数百人叫着名字。许星河第一次明白,重回巅峰并不是回到旧地方;那更像站上一座由别人记忆搭成的危楼。
眠眠在彩排前自己回来了。它的左耳破了一角,怀里抱着一本从周策处偷出的巡演手册。十二座城市都标着同一个符号,终点则是重建后的圣恩医院。
许星河问它:“我姐姐在你身体里吗?”
眠眠写了又擦,最后只留下:声音在。人不在。
“你害死她了吗?”
它没有回答。
许星河摘下银铃:“帮你集齐旋律,我会知道全部真相?”
会。也可能失去最爱的人。
“我已经失去过了。”
一旁的晚照忽然说:“但你现在不只爱一个人。”
空气安静下来。她先移开目光,耳尖却红了。许星河没有追问,只把银铃重新系紧。他们约定三条新规则:不主动诱发噩梦;每次食梦前取得同意;用声音、文字和照片为当事人建立“记忆备份”。
当晚,第一个主动来找他们的是岚京音乐学院的退休教授陈渡。他被癌症折磨的妻子去世后,每夜都梦见自己拔掉呼吸机。可最近他开始忘记妻子的声音——因为病房护士循环播放《别怕天亮》。
“请把噩梦拿走吧。”老人说,“至少让我睡一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