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条店规，第八个座位

周燃第一次看见“午夜零号披萨店”时，觉得它像一张咧得太开的嘴。 霓虹招牌嵌在旧商场负一层，M和O之间的灯管坏了半截，远看只剩“IDNIGHT ZERO”。门口排着三百多名预约顾客，尖叫、自拍、争抢印着血手印的开业纪念券。媒体把这里称作全球首家“全感官沉浸式恐怖餐厅”：会呼吸的墙、能记住客人名字的机械玩偶，以及据说根据每个人恐惧实时生成的剧情。 周燃只看见月薪两万八，夜班津贴另算。 这笔钱能让催债公司暂时不去骚扰母亲，也能让他那张被密室行业集体拉黑的脸重新有点用处。 “周经理，十二点以后清场，盘货，给玩偶充电。”白班维修主管老蔡把一串铜钥匙塞给他，手心全是汗，“最重要的是看员工手册。别觉得是演出效果。” “你们做恐怖主题的，连岗前培训都这么入戏？” 老蔡没笑。他朝中央舞台看了一眼。 三只两米多高的机械玩偶站在幕布后：金鬃狮王莱昂握着麦克风，兔厨邦尼端着塑料披萨，穿红亮片裙的鸟形歌姬露露垂着头。它们的眼皮半闭，玻璃眼珠却都朝周燃这个方向偏了几度。 “手册在监控室。零点之前读完。”老蔡压低声音，“还有，十三号监控坏了。它要是自己亮，你就当没看见。” 他说完便打卡离开，背影快得像在逃命。 开业场从晚上八点持续到十一点四十。机械玩偶按程序唱了六轮生日歌，服务员端出冒白烟的黑色披萨，顾客们被藏在桌底的假手吓得大笑。周燃处理了两起酒水投诉，一起情侣争吵，还从一个主播手里收走了试图塞进莱昂嘴里的运动相机。 十一点四十五，广播提示闭店。 客人陆续离场，唯独靠近儿童乐园的八号桌仍坐着六个人。他们参加的是价值三千元的隐藏场，合同上注明“闭店后额外体验十五分钟”。领队是个染银发的年轻人，直播账号叫阿北探店，在线人数刚破十万。同行的还有两个助理、一对情侣，以及一个独自来的短发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