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枚硬币
周临被赶出周家那晚,海州下了十年一遇的暴雨。
黑色行李箱从台阶上滚下来,锁扣摔开,两件衬衫和一本旧相册泡进水里。管家撑着伞站在门内,像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讣告:“大少爷说,您名下的卡已经停了。明早九点前,律师会把放弃继承权的文件送到您住处。”
“住处?”周临捡起相册,抹掉封面上的泥,“他连酒店押金都没给我留。”
管家垂下眼。厚重铁门在周临面前合拢,门缝最后露出的,是二楼落地窗后周既明举起的酒杯。
二十四年前,周峻川把周临的母亲苏晚晴带进周家;六年后她失踪,只留下一张背面写着“不要相信庄家”的照片。周临则像一笔无法销账的坏账,被养在侧楼,直到今晚,周既明终于替父亲做了核销。
手机只剩百分之七的电。余额三块七,口袋里还有一枚母亲留下的银色一元硬币。
周临沿高架桥走了半小时,收到一条陌生短信:
“想知道苏晚晴最后去了哪里,带她的硬币来九号仓。只限今晚。”
九号仓藏在旧港区废弃的冷库下。门口没有招牌,只有一盏绿色灯。周临下楼时,潮湿空气里混着烟味、汗味和钞票被反复摩擦后的油墨味。
圆桌旁坐着七个人。桌子中央没有扑克牌,只有七只倒扣的黑杯。
主持牌局的是程野,左眉横着一道旧疤。他看了一眼周临手里的相册:“很像她。可惜,你来得比约定晚了十八年。”
“短信是你发的?”
“是。坐下,你赢了,我给线索。输了,把那枚硬币留下。”
周临没有坐:“规则呢?”
程野笑了:“每轮往杯里放钱,可以放,也可以空着。随后任选一只杯。拿到钱最多的人赢;若选中空杯,立刻出局。人只能选自己以外的杯。”
这是披着运气外衣的欲望测试。桌上六人显然认识彼此。光头男人袖口鼓起,进门时两个看场的都叫他彪哥;戴金丝眼镜的女人不停转动婚戒;穿校服的瘦男孩左鞋开胶,面前却摆着三千现金。
周临坐下,把银币放到面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