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月光卖给陌生人

这一次，外星观众似乎打开了某道闸门。直播间人数瞬间突破十万，用户名不再都是人类文字：旋转的几何图形、不断蜕皮的符号、颜色本身组成的名字。翻译字幕自动浮现。 【低熵生物仍使用货币交换自然光，喜剧性良好。】 【建议提高淘汰权重。】 【该雄性样本头部毛发分布不均，是否为求偶展示？】 顾野摸了摸熬夜后翘起的头发：“宇宙文明素质也就这样。” 卖月光听起来比制造百人喷嚏文艺，实际更难。月光不是他的，陌生人也不会花钱买空气。顾野在便利店买了一百只最便宜的透明小瓶，又借来银色马克笔，在瓶身写上“本夜月光，保质期至日出”。 第一位顾客是醉汉。他付一元，条件是顾野当场喝掉一瓶。顾野仰头灌下去，才发现唐可为了让瓶子有重量，装的是自来水。 “月光有点水垢。”醉汉评价。 第二位顾客是夜班护士，她笑着买了一瓶，放进衣袋说要带给没能看见月亮的病人。第三位是清洁工，第四位是外卖员。有人觉得顾野是骗子，有人把一元当作看表演的门票，也有人认真问，不开心的时候打开瓶子，月光还在不在。 顾野回答：“光跑得很快，但记住它的人能把它留下。” 他说这话时看向阿梨。女孩的轮廓又淡了一点。 销量到六十八瓶后，东方泛起灰白。更糟的是，一段偷拍视频在网上爆火，标题是“百万主播消费底层，卖自来水割韭菜”。愤怒网友涌入直播间，举报按钮像暴雨一样砸下。平台切断了他的推流。 手机黑屏。阿梨的左手随之消失。 “直播必须有见证者。”唐可明白过来，“没人看，她就会被删掉。” 顾野冲进旁边的商场。凌晨商场尚未营业，只有中庭一面样机电视墙还在循环广告。他找到开放的无线投屏接口，把直播信号直接投上去。保安追来喝止，声音在空旷中庭里轰响。 “我需要借几分钟！”顾野说。 “关掉！” 那一刻，系统提示闪过。 【预支能力“借走一个声音”一次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