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档与新证
梁文海住在新区一栋刚交付不久的写字楼里。许知夏和陆沉赶到时,正午的天光像一整块白得发虚的玻璃,压在楼外的广场上。大厅里空调开得很足,地面却干净得让人不安,像所有脚印都被提前擦掉了。
前台问了三遍预约,才把人放进来。梁文海比许知夏记忆里更胖了一些,头发也稀了,西装扣子绷在肚子上,笑起来却还是那种熟练的、没什么温度的客气。
“老街的人?”他看见陆沉,眼神停顿了一秒,“来得挺快。”
“我们想拿回当年的现场勘验表。”许知夏开门见山,“火灾那页缺失的原件,在你手里,或者曾经过你手。”
梁文海靠进椅背,没有马上否认,只是把茶杯转了半圈。“你们现在查这个做什么?都过去十几年了。”
“因为你们现在还在拿那场火做今天的文章。”陆沉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压住了空气,“影院后墙那片地,当年是怎么从仓库变成可拆迁地块的,你比我们清楚。”
梁文海轻轻笑了一声。“陆沉,你父亲的事,我也遗憾。但档案就是档案,城市更新也不是谁一句不服就能停下的。”
许知夏盯着他,忽然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: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最坏的那个,他只是最擅长把责任切碎、转手、再装进制度里的人。她把手机放到桌上,打开录音,屏幕上跳出一条已保存的通话记录。
“那你先解释一下这个。”她说。
录音里,是昨天夜里她在街区页面后台收到的一段匿名语音。对方先问她“是不是还在查火灾”,接着低声提醒她别再碰“当年那页被抽走的附件”,还说了一句很短的话:原始勘验表并没有丢,只是被换过保存人。
梁文海的目光终于沉了下去。
“你们录这些有什么用?”他问。
“有用。”许知夏说,“至少能让你知道,我们不只会问。也会留证。”
她把手机收起来,站起身。“现场勘验表,或者你知道它在哪。今天不交,我们就去档案馆,去纪检窗口,去公开信里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