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下听证
听证会安排在周五下午,地点是街道办三楼的多功能会议室。消息一出,山楂街几乎所有人都来了。方阿姨提着一壶凉茶,沈老师抱着一摞材料,修车铺的老周穿着油渍没洗干净的工服,连小卖部老板娘都关了半天门,坐在最后一排边喝水边盯人。
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猛,冷风却吹不散人群带来的热度。开发方坐在长桌另一边,西装和文件夹排得整整齐齐,像一套提前排练过的秩序。街道办的人坐在中间,脸上挂着标准的为难。梁文海也来了,低着头,像一块被重新拖回现场的旧砖。
“今天主要听各方意见。”主持人清了清嗓子,“请大家尽量围绕更新方案和居民安置诉求发言。”
方阿姨第一个站起来。
她没看稿子,也没压嗓子,开口就是一句:“你们要听诉求,那我先说,别拿几张宣传图就想把我们这条街端走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她把凉茶壶往桌上一放,声音一点不抖:“我在这条街卖了二十多年糖水,认得每个孩子长什么样,认得谁家老人夜里咳得睡不着,认得哪家铺子门口夏天最凉快。你们说这是低效空间,可对我们来说,这里每一寸都是活的。”
轮到沈老师,她把一叠纸按在桌上,翻出那份火灾备忘录和补充复印件,逐页指出修改痕迹。她说话慢,却比任何人都硬。
“你们如果真想更新,就该先把历史说清楚。十七年前那场火,不是意外处理,而是责任处理。现在你们还想拿一纸‘文化保留点’把这家影院变成展板,这不是更新,这是把问题再盖一层。”
开发方的项目经理脸色变了,试图把话题拉回“补偿标准”。许知夏没给他机会,直接打开投影,把这几天拍到的街坊影像一段一段放出来。方阿姨舀糖水的手、陆沉修片时低头的背影、孩子们在巷口追着跑、周予安把网页页面展示给居民看的样子,全部落在墙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