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未发生的全垒打

“程先生，七号包厢的客人问，为什么这里连冰镇清酒都没有。” 对讲机里的声音毫不客气。程野站在海州苍穹球场三层最窄的媒体通道里，一手按着右耳的同传耳机，一手提着两袋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冰块。他胸前的临时证件被汗浸得卷了边，上面印着一个不大不小、刚好不会被人记住的职位：日语接待翻译。 今晚是东陆棒球超级联赛季后赛，海州承办北辰猎隼对江城山火的生死战。四万八千个座位座无虚席，只有程野这个月的银行卡余额显得空荡——二百三十七块六毛，房东催租的消息还停在手机顶端。 “告诉客人，酒水许可证不允许临时加售。”他回答。 “你自己去说。还有，跑快点，七局下半要开始了。” 程野把冰袋交给服务生，推门走进包厢。几名日本赞助商并没真在乎清酒，他们只是习惯有人为自己的不满低头。程野用标准东京腔解释，又笑着替场馆圆了两句。领头的中年人哼了一声，将一张湿纸巾扔进他刚放下的杯子。 “翻译就是这样，”旁边的本地陪同用中文笑道，“什么都听得懂，什么都做不了主。” 包厢里响起几声笑。 程野也笑。他早学会了，临时工的尊严若按时薪折算，不值一杯球场啤酒。 他转身时，耳机里传来日本电视台的现场声。为了方便贵宾，场馆给他接了日语转播；走廊顶部的扩音器则播放中文解说。两种声音隔着半拍重叠在一起。 中文解说说：“猎隼队换上左投佐藤，面对山火队第四棒罗峥。” 日语解说却突然拔高嗓门：“打出去了！右外野二层看台！罗峥逆转三分本垒打！” 程野停住脚。 球场上，佐藤才刚踩上投手板。比分二比四，山火队一、二垒有人，罗峥甚至还在擦球棒。 包厢电视的画面也没延迟。第一球还没投。 “信号串线了？”程野抬手按紧耳机。 日语解说恢复平静：“佐藤看向二垒，准备第一球。” 十秒后，佐藤抬腿。一颗偏高的滑球钻进内角，罗峥挥棒落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