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三十五日
午夜零点零七分,林默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。
“林默。”
声音隔着修复室的门,苍老、沙哑,是守夜人陈伯。林默的镊子停在半空,镊尖下压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楮皮纸。那是《临川旧闻抄》第七册的残页,四百年前的东西,下午送来时只有霉斑和虫孔,此刻纸页右下角却慢慢洇出一行湿墨:
九月三十五日,子正,闻名勿应。
墨迹像从纸背面渗来。
“小林,开门。”陈伯又叫了一次,“你东西落外面了。”
林默没有应声。他在古籍修复中心工作九年,知道旧纸会返潮、旧墨会浮色,也见过蛀虫啃出酷似汉字的孔洞。但纸不会凭空多出日期,更不会写出一句恰好针对眼前情形的警告。
桌上的手机亮着。锁屏日期不是10月5日,而是“9月35日,星期四”。他以为系统故障,点开日历,十月四日之后横着十个灰白方格:35、36、37……44。所有格子都没有农历,没有节气,像一排后来缝进皮肤的牙。
门外的陈伯忽然换了位置。
“林默。”声音贴在他左耳后方,近得能听见齿间漏气。
林默全身绷紧。修复室只有一道门,门仍在三米之外。他没有回头,只盯住玻璃柜的反光。柜门里,他身后站着一件深蓝色保安制服,制服的领口上方是一团被水泡烂的白。
那东西缓缓抬手,像要拍他的肩。
林默抓住残页,顺势把桌上的小型吸尘器推落。机器砸地发出闷响。背后的东西顿了一下,转向声源。他没有回答“谁”,没有转头,沿工作台边缘挪到门口。经过玻璃柜时,反光中的制服一直跟着他,脚却没有落地。
门把手冰凉。他旋开门,走廊的感应灯一盏盏熄灭,像黑暗正从远处合拢。陈伯的值班室就在楼梯口,门敞着,收音机仍放着整点新闻。桌上有半杯热茶和咬了一口的烧饼,椅子却是空的。
“陈伯?”
两个字几乎冲出口。林默及时咬住舌尖。残页上的“闻名勿应”没有说只对自己的名字有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