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三十五日

值班室墙上挂着排班表。今晚值班一栏是空白，像从来没人写过。可保温杯上有陈伯女儿贴的卡通兔，抽屉里还有他替外孙折到一半的纸船。林默拍下这些，拨通主任电话。 主任被吵醒，语气很坏：“谁是陈伯？我们外包保安全是白班，夜里哪有人。” “他在这里守了十一年。”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，随即笑了：“你加班加糊涂了吧？中心搬来才七年。” 林默看向走廊尽头。深蓝制服站在安全出口下，白色的脸正一点点长出五官。先是陈伯的皱纹，再是主任的眼睛，最后竟浮出一张他熟悉得不该熟悉的少女面孔。 林晞。 他的姐姐在十七年前死于旧城火灾。更准确地说，只有林默记得她死过。户籍里没有林晞，父母说他们只生过一个孩子；当年的火灾报道也写着“无人员伤亡”。他一直把这当作创伤造成的虚假记忆，直到今夜，怪物借用了她的脸。 “阿默，”它轻声说，“回头看看我。” 林默掐住掌心，没有回头。就在那东西即将走出灯影时，一只手从楼梯间伸出，把他猛地拽了进去。 防火门合拢。陌生女子用胶带封住门缝，又将一枚铜钱塞进门把手。她穿灰色风衣，头发被雨水打湿，脸色苍白，动作却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。 “别出声。”她在手机上打字给他看，“它只能借被遗忘者的声音叫人。你一回答，它就得到你的脸。” 门外传来指甲刮擦铁皮的声音。 林默也打字：“陈伯被谁遗忘了？” “所有人。” “你记得？” 女子抬眼看他。楼梯间绿色的应急灯把她的瞳孔照得很深。 “我记得今晚之前不存在的每一个人。” 她自称苏弥。黑色手册里记着三条句子：不要回应背后的呼名；不要相信电子日历；天亮前找到今天被删掉的人留下的“实物锚”。第三条下面一片空白。 “从哪来的？”林默压低声音。 “醒来时就在我手里。我不记得是谁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