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三十五日
林默翻到扉页。纸是现代机制纸,装订线却用了四百年前临川地方志特有的双叶穿法。更奇怪的是,那三条字迹与《旧闻抄》新渗出的墨迹完全一致。
门外忽然安静。
两人等了半分钟,从另一侧楼梯下到一楼。整座城市仍亮着,出租车穿过雨幕,便利店里有人争论手机为何显示9月35日。人们把它当作一次大规模系统故障,没有人惊慌。只有关于陈伯的一切正在安静地被改写:员工群里他发过的通知变成了“系统消息”,合影中他站的位置只剩一盆发财树,连监控录像都显示制服在空走。
“实物锚不能是照片,也不能是数据库。”林默说,“覆写会给它们补上解释。要找一件记住了使用痕迹、却不知道使用者是谁的东西。”
他想起那只纸船。
两人回到值班室。蓝制服已不见了。抽屉里的纸船用中心废弃的借阅单折成,船腹朝内,有一行铅笔字:囡囡,外公明早带你去看江鸥。
苏弥说:“名字呢?”
林默把纸船放在冷光台上。纸纤维受压后会改变反光角度,他用斜射光扫过船底,显出被橡皮擦掉的三个字:陈守义。
就在名字完整出现的一刻,楼上传来一声尖叫。那件制服冲过走廊,脸上挤着十几个人的五官。它从楼梯扑下,却在冷光台边缘骤然停住,像撞上一堵透明墙。
陈守义的名字亮在纸上。
怪物的每一张嘴同时开合:“谁记得他?”
林默这次回答了。
“我记得。”
制服塌了下去,只剩一层潮湿的蓝布。城市的灯在同一秒全部熄灭,又重新亮起。手机跳到凌晨四点四十四分,日期仍是九月三十五日。
陈伯没有回来。主任仍不知道他是谁。但纸船上的字没有再次消失。林默明白,他们不是救回了一个人,只是让遗忘没能完成。
天将亮时,《旧闻抄》残页又渗出一行字:
失日十,今归一。每归一日,世忘一人。
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墨,像写字的人力气已经用尽:
第十日终,门内门外,只可留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