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影子的人
他带来六箱纸卡、一台打字机和一卷超市收银纸。“数据库会撒谎,那就让材料互相作证。每个人写三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,再由两个人签字;每天重写。谁被忘了,空下来的交叉关系就是他的轮廓。”
叶观澜看见他,神情第一次出现裂缝。“不要把他卷进来。”
“你认识我?”周既白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叶观澜回答得太快。
他们在无窗库房建立记忆账本。周既白给陈守义、孟主任和范教授各立一页,把纸船、杯套和小指胶囊的物证编号钉在页边。苏弥写下自己的古代记忆时,影子却替她做出另一套动作:跪在十面铜镜中央,双手反缚。
林默用斜射灯观察,发现每一道影子的边缘都带着细小刻痕,像被裁走的文字。苏弥的影子里有十一个陌生名字;他的影子里只有两个:林默、林晞。
“影认旧主。”他忽然明白,“它认的不是身体,是记忆最初属于谁。今天多出来的记忆会回到原主,被别人占着的记忆也会被夺走。”
那么叶观澜没有影子,意味着他身上的记忆没有一段真正属于自己。
警报在此时响起。全城的影子同时朝钟楼延伸,形成一张巨大的黑网。网中央缺一个节点,形状恰似人。
叶观澜说,必须在日落前给那处空缺一个“旧主”,否则黑网会从每个人身上抽走最早的记忆。校历者准备了一名没有户籍的死刑犯,让他承接全城影子。
“又选一个容易被删的人。”林默说。
“一人失去过去,好过全城变成婴儿。”
“这句话你们说了四百年。”苏弥把自己的影子踩在脚下,“所以规则从未真正破解。”
林默注意到警句写的是“无影者不可随行”,不是“不可存在”。影子缺席的人不能跟随别人,却可以被别人跟随。
四人登上旧城钟楼。黑网已越过半城,触及的人会突然用父母的声音哭喊。钟面没有指针,只有十个刻度。中央的空缺正吸引所有影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