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系在绳上
苏弥是被一辆医疗运输车送下来的。
车撞停在七号站外,后舱门打开时,她一手压着额角的伤口,一手举着电击器。车里没有司机,自动导航却坚持乘员人数为二。
“我帮一个病人逃离医疗区。”苏弥说,“半路系统做了一次校正。我突然发现自己正给空座包扎。”
她保留了病人的纸质腕带。姓名是马文,职业是换热器技师。林砾在事故簿上补下这个名字;苏弥则检查每个人的神经接口,用绝缘胶布遮住同步端口。
“只能拖慢重写,挡不住。”她说,“人在恐惧时会本能地相信脑中的空白,而不是陌生人的字。”
于是他们从矿工救生绳上割下六段,打成一串。每个人的腰扣都系着下一人的名字:林砾系周岑,周岑系苏弥,苏弥系巴图,巴图系沃斯,沃斯系阿荧,阿荧系林砾。
“如果有人消失呢?”阿荧问。
“绳结会留下。”巴图说。
“留下的洞最会吃人。”
没有人接她的话。
通往八号井的气密门需要完整路线码。林砾试着用扫描光读取裂轮,隐藏部分仍像一团噪声。距离地表生命维持失效只剩不到六天,他们没有时间寻找另一条路。
“只修一毫米。”她说,“一旦路线出现就停。”
沃斯扣住她手腕,动作与韩拓一模一样。他显然不知道这个动作属于谁。“由谁来决定被忘掉的人?”
“不是我们决定。是牧者。”
“那和把扳机交给它有什么区别?”
苏弥从医疗箱取出马文的腕带,放在轮边。“他已经被带走了。也许闭合不是随机杀人,而是给转移补写一个结果。”
这个猜测太残忍,也太有用。
林砾让所有人念出绳上的名字,然后落下焊笔。修补剂封住一点银黑色晶格。
她听见一声叹息。
不是来自任何同伴,而像有人贴在她幼年的记忆里说:小砾,别怕疼。
值班室的灯暗了一瞬。医疗车空座上的安全带猛地弹开。上面不知何时多系了一小段绳,末端标签写着“马文”,另一端什么也没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