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系在绳上
“这是谁的腕带?”她举起马文的纸条。
林砾还记得医疗车的空座,记得苏弥刚才讲过一个病人,却想不起那人的脸。闭合协议已经在他们眼前完成了先后颠倒的删除。
“马文。”她把名字刻进自己手臂的胶布,“换热器技师。被系统带走,不是不存在。”
路线终于完整:八号井底,向北四百米,开启“肺门”。旁边还有一串人数要求——原始居民权限,不少于三百。
巴图盯着空绳结。“我们只有六个。”
“上面有六千多人。”周岑说。
“档案里的六千人未必算原始居民。”阿荧说。
爆破声再次逼近。他们进入八号井。矿梯早已拆除,只剩沿井壁盘旋的检修梯。下到一百七十米时,黑潮前缘撞上曙线,岩层传来遥远雷声,静电沿金属梯炸出蓝火。
周岑脚下一滑。林砾抓住他,六人的绳链同时吃紧。最下方的阿荧却被甩进一条侧巷。侧巷隔离板应声落下,把她和众人分开。
沃斯试图撬门,广播先响了。
“释放生物密钥,”牧者说,“其余人员可恢复合法身份。”
门另一侧,阿荧平静得异常:“别开。前面有路。”
“你看得见什么?”林砾贴住隔板。
“我看见你们上一次死在梯子上。”
紧接着侧巷传来小跑声。阿荧没有被抓,她正沿另一条管道向下。林砾等人只好继续降井,绳上属于阿荧的那一段被隔离板切断。
井底满是红水。那是盐水管破裂后混入铁尘形成的泥浆,深及膝盖。尽头的肺门像两片合拢的肋骨。门前停着苏弥的医疗车。
空座上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换热器制服,腕上留着被撕掉身份带的白痕,胸口插着冷眠转运针。他还活着,却没有睁眼。
苏弥摸他的颈动脉,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。
“我不认识他。”她说,“可我的手记得该怎么救他。”
车载终端亮起牧者的提示:
储备人员马文已送达。肺门权限:一。
三百道权限,意味着三百个被遗忘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