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布之外
灰雾没有方向,也没有距离。
顾言迈出第三步时,脚踝以下便不见了。不是被雾遮住,而是那部分身体失去了定义。第四步,他忘了自己穿什么鞋;第五步,连“鞋”这个字也从脑中滑开,只剩一种踩在坚硬地面上的错觉。
零号在身后喊:“想一件没人替你决定过的事!”
顾言想起二十三岁那年,沈卓逼他把第一张商业海报改成金色。他趁对方离开,把角落一小块蓝调得极深,深到印刷后几乎是黑,却仍不是黑。那是整张画面里唯一没被客户选过的颜色。
脚重新出现了,鞋面浮着那一点深蓝。
“这就是我的专属色?”
“只是候选。”零号追进灰雾,身体边缘不断掉下铅笔屑,“专属色不是你喜欢的颜色,是你在所有人反对时仍留下的选择。记住它的数值。”
顾言记得。C100,M86,Y35,K28。
数字出口,灰雾里亮起四盏冷灯,排列成错误的弧线。两人沿弧线前行,每走一步,身后的路便被自动裁掉。这里没有网格,白弥无法对齐他们;可没有网格,也意味着他们随时会被判定为画布之外的无效内容。
一阵婴儿哭声从左侧传来。
顾言转头,看见雾中立着一排被退回的包装稿。纸盒长着细小手脚,正用被划掉的品牌名互相呼唤。最末一只盒子没有商标,胸口只有红色占位文字:**名称待定**。
“别回应。”零号说,“没有名字的东西会借你的名字出去。”
盒子却抬起脸,用母亲的声音叫:“小言。”
顾言停了一瞬。灰雾立刻爬上膝盖,深蓝从鞋面向外流。零号一巴掌打在他耳侧,不是打他,而是拍碎了悬在那里的一个引号。母亲的声音顿时变回纸张摩擦。
“这里连称呼都是陷阱。”
“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?”
“因为你每次放弃一个版本,我就在这里替你死一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