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布之外
零号说得平静,顾言却在他拼贴的脸上看见许多自己不敢承认的表情:第一次被抢署名时的愤怒,父亲住院期间仍替沈卓赶稿的羞耻,裁员表落到桌面时甚至没有反抗的麻木。那些都被顾言从现实中的自己身上删除,留给了眼前的人。
前方忽然出现一条白色裂缝。错版字塔从缝里横着掠过,近得能看清砖墙上的姓名。画布之外没有距离,他们走错的五步,反而切过了三天路程。
两人从裂缝跌回废稿街区。
街道正遭到追捕。成群的荧光色兽从巷口涌来,背上插着客户批注形成的骨刺。领头那只通体洋红,嘴里不断重复:“不符合品牌调性。”它扑向顾言,所过之处,墙面颜色都被吸成灰白。
零号将一块废弃渐变板折成刀,砍断它的前爪。断口没有血,喷出滚动色值。更多色兽围上来,专门撕咬顾言鞋上的深蓝。
顾言忽然明白它们要什么。他扯下路边一张失败楼盘广告,把所有“尊贵”“典藏”“巅峰”撕成纸条,贴到洋红兽身上。词语彼此争夺视觉中心,字距疯狂扩张。巨兽被自己的卖点撑得四分五裂。
“糟糕的设计在这里也是武器。”顾言说。
“你总算开始尊重废稿了。”零号笑道。
他们冲进字塔投下的阴影。塔倒悬于天空,入口却是一扇躺在地面的门。门楣上拼着顾言的名字,但第三个字少了一横:**顾訁**。
他险些念出来,及时咬住舌尖。
门旁钉着一张现实世界的即时校样。画面中,苏乔靠在公司档案柜前,手里只剩半截马克笔。墙上最后一个“顾盐”正在褪色。她盯着那两个字,嘴唇发抖,却已想不起为什么要守着它们。
沈卓蹲在她面前,语气温和得像在给客户解释方案。
“你不需要记住他。只要告诉我,硬盘在哪里。”
苏乔抬头:“谁?”
顾言的心向下一沉。
下一秒,苏乔却把半截笔塞进嘴里,狠狠咬破墨囊。红墨沿她嘴角流下。她在档案柜上写了两个巨大的错字:**硬判**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