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着的人
世界重载时,没有雷声,也没有光。
沈昼只闻到一股极淡的油烟味,像有人在很远的厨房里煎鱼。下一秒,桌面上的冷咖啡变成了保温杯,杯身套着一只手织的灰色杯套,歪歪扭扭绣着一个“昼”字。
手机连续震动。
“妈”发来三条消息。
“还在加班?”
“汤给你留着,别又吃泡面。”
“看见回话。”
沈昼盯着那个备注,眼睛酸得发疼。他没有立刻回复,而是翻开相册。死亡证明、葬礼上灰白的花圈、旧屋里被烧黑的墙,全都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过去十二年的合照:母亲送他去大学,母亲在毕业典礼上嫌学士帽难看,母亲去年做完胆囊手术,靠在病床上冲镜头比出一个剪刀手。
每一张都无可挑剔。
更可怕的是,他记得照片拍摄时的细节。
两套记忆同时挤在脑海里。一个沈昼记得十二岁以后独自长大,另一个沈昼记得母亲在高考前每天给他热牛奶。悲伤和幸福互相穿透,像两个程序争抢同一块内存。他扶住桌沿,胃里一阵翻涌。
电话响了。
“你还知道接?”母亲的声音带着睡意和怒气,“几点了?”
沈昼张了张嘴。
“妈。”
那边静了一瞬。“怎么了?工作挨骂了?”
他听见锅盖轻响,听见电视里午夜新闻的片尾音乐。那些最平凡的声音组成一堵墙,把他十二年来对死亡的确信挡在外面。
“没有。”他低下头,“就是想听你说话。”
“加班加傻了。”她嘟囔,“周末带小周回来吃饭。他上次不是说想吃糖醋排骨?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后,沈昼坐了很久。他本该高兴。本该立刻收拾东西回家,确认母亲有温度、有呼吸,而不是一组由仓库生成的数据。
可一件细小的不协调卡在他脑中。
周既明今晚明明坐在隔壁工位,为什么他的桌上只剩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?
沈昼拨电话过去。号码存在,头像却变成默认灰色。响了七声,一个陌生男人接起:“哪位?”
“我找周既明。”
“打错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