撞痕
“把手松开。”林岑说。
卢卡没有回头。商店招牌是一只裂成两半的金属路牌,门内停着一辆被雨水淋湿的轿车。驾驶座上没有人,雨刷却来回摆动,每刮一次,挡风玻璃上就出现一个孩子的手印。
“钥匙能开那辆车。”卢卡说,“也许开走它,我们就能离开。”
“它只会带你回到撞人的那一晚。”米娅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。
卢卡终于转身。米娅脸上没有血色,手中攥着那枚裂开的后视镜。镜片映出的不是街道,而是一条雨夜公路。年轻的米娅坐在副驾驶座,双手捂住嘴;方向盘后的人却不是卢卡,而是她自己。
“票上写的是我的谎。”卢卡说。
“因为我让你相信那是你干的。”
雨刷骤然停住。
米娅说,四年前她酒后开车,在乡间公路撞倒一个骑车的男孩。卢卡赶到时,她已经把尸体拖进沟里。她哭着说自己只坐在副驾驶,卢卡替她报了假案,随后竟开始记得是自己握着方向盘。婚礼前夕,他收到匿名信,只写着一句:你愿意替她记到什么时候?
“我把钥匙藏在欧律狄刻号的救生艇下面。”卢卡低声说,“我以为那是车钥匙。”
“那是储物柜钥匙。”米娅道,“里面有我当晚穿的外套。”
门缝里伸出一只戴白手套的手,掌心朝上。柜台后的声音柔和得像保险理赔员:“交出第一句谎,钥匙归还,罪责更正。”
卢卡向前一步。林岑用银铃抵住门框。门内立刻响起刺耳的刹车声,白手缩了回去。
“罗曼买回的是怀表,消失的也是罗曼。”亨利说,“也许代价就是买家自己。”
“不对。”阿玛拉盯着镜中驾驶者,“罗曼失去的是妻子叫他名字的声音。那段记忆里最重要的人已经死了,于是镇子取走离它最近的活人——记忆的主人。可米娅的谎把卢卡变成了肇事者。交易若更正罪责,谁会成为多余的人?”
卢卡和米娅之间的绳结忽然自行收紧。
“离开门!”林岑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