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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标价的汤

顾廷川的私宴设在江边一座旧船坞改成的会所。玻璃幕墙外,货轮拖着缓慢的灯火;玻璃幕墙内,十二个人围着一张长桌,桌布白得像从未沾过油烟。 沈砚带着自己的刀和一口小砂锅进门时,侍者看了他三遍。顾廷川坐在最里面,五十岁上下,笑容温和,袖口却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。 “你父亲当年做过一道汤,”顾廷川说,“我到现在都记得。” “记得就好。”沈砚放下砂锅,“今天不卖回忆。” 菜单由会所主厨拟好,唯独最后一道留白。顾廷川说,留给他。旧食谱在沈砚怀里发烫,翻开后写着:**清水白萝卜汤。客人:顾廷川。** “白萝卜?”旁边有人失笑,“顾总这顿饭,怕是够买下一车萝卜。” 沈砚没有理会。他把萝卜削成极薄的片,先用盐逼出涩气,再用猪骨、干贝和一小块陈年火腿吊底。真正下锅时却只留清水与萝卜。火不能大,汤不能滚,等萝卜的甜一点点浮上来。 汤端上桌时,清得几乎看不见油花。顾廷川尝了一口,笑意停了停。 “像我母亲做的。”他说。 桌上安静下来。顾廷川第一次露出一点不像赢家的神情:“我小时候,她在码头卖菜。冬天剩下的萝卜冻坏了,她舍不得扔,就煮一锅汤。那时我发誓,以后绝不让任何东西没有价钱。” “所以你把每个人都算进价目表?”沈砚问。 顾廷川抬眼,目光重新锋利:“能被算清,才不会被浪费。你手里的东西,我出价。店、债、17号模块,连你父亲留下的锅,我都可以替你安置。” “我不卖。” “年轻人总把不卖当成骨气。”顾廷川放下汤匙,“其实只是还没见过价码。” 他离开前留下一张名片,背面写着一个地址:城南旧市场。那里正是夜航食堂的房东准备打包出售的地块。 夜里回到店里,沈砚发现门缝下塞着一份收购意向书。价格足够还清所有债,也足够让他离开这条街。周伯把它看了一眼,只说:“你爸也拿过这样的纸。” “他怎么选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