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亿后面的数字
比赛还剩四十二秒,临海鲸队落后十分。
看台上已经有人退场。蓝色塑料座椅一排排露出来,像退潮后搁浅的鱼骨。主教练周严把战术板摔在替补席前,目光扫过一圈身价千万的主力,最后停在最靠饮水机的位置。
“陆沉,换高远。”
陆沉愣了半秒。
这是他在鲸队的第七年,也是他职业生涯第七百二十一次坐在替补席上。二十九岁,底薪合同还剩九天,平均每场上场三分十二秒。网上有人给他取了个绰号——全联盟最贵的毛巾管理员。
他站起来,扯掉训练服。旁边的高远刚走下场,脸色白得不正常。这位联盟得分王没有与他击掌,只低声说了一句:“别碰老板席前那条线。”
陆沉没听懂。
哨响,他踏进球场。
第一回合,对方后卫漫不经心地运过半场。陆沉盯着他的肩膀,而不是球。七年板凳没有教会他如何接受失败,只给了他足够长的时间观察所有人:谁在领先时喜欢往左突破,谁在紧张时会舔一下后槽牙,谁的横传球总比视线慢零点三秒。
对方舔了牙。
陆沉扑向左侧,指尖截住横传,球像被线牵着落入掌心。他一路冲到前场,没有上篮,退到三分线外急停。
球进。
七分。
全场的嘘声顿了一下。
接下来二十秒像有人把时间折叠了。陆沉造进攻犯规,底线发球后借掩护再中三分;对手两罚一中,他抢下后场篮板,推进中突然把球砸向防守者小腿,球出界,鲸队保留球权。
还剩六秒,差四分。
周严没有暂停。所有人都以为比赛结束了。陆沉在边线接球,防守者扑得太凶,他抬手一晃,身体撞上对方,几乎横着飞出去。
哨响,球出手。
篮球擦板入网。
三加一。
沉寂了整晚的鲸馆突然炸开。两万人的声浪拍在陆沉胸口,他躺在地板上,看见穹顶的灯光一盏盏晕开。对方教练暴怒地挑战判罚,大屏幕反复播放慢镜头。防守者的手确实压到了陆沉手腕,时间还剩零点七秒。
他站上罚球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