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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中的女人

沈曜按下快门的时候,并不知道自己拍到了一个会杀人的名字。 那天下午五点四十七分,临川下着十二月最脏的一场雨。高架桥把天压成铁灰色,出租车溅起的泥水漫过人行道。沈曜站在长乐路口,尼康相机用胶带缠着电池仓,镜头里是一群等红灯的人。 他已经三个月没交工作室房租,拍这组《雨中的临川》不是为了艺术,是因为图库网站按张结算。一张能卖八十,他需要二十张,才能让房东再宽限一周。 绿灯亮前,一把红伞逆着人流横穿马路。 伞下是个穿白色风衣的女人。她没有避车,也没有跑,像确信所有东西都会为她停下。奇怪的是,鸣笛的车流真在离她半米处顿住了。司机们神色平静,仿佛根本没看见她。 沈曜本能地举起相机。 取景框里,女人忽然侧过脸。 那是一张让人看过就会想起谁的脸。不是美,也不是丑。沈曜先觉得她像母亲年轻时,下一秒又像大学里失踪的同学,再眨眼,五官便陌生得没有任何意义。她隔着雨幕准确看向镜头,嘴唇动了一下。 快门落下。 女人走入街对面的广告屏后,再没出来。 “拍到什么了?” 唐梨从便利店檐下冲来,把采访本顶在头上。她曾是沈曜在《临川晚报》的搭档,也是他被报社扫地出门后,少数还肯请他喝咖啡的人。 “一个不守交通规则的。”沈曜回放照片。 画面比他预想得好。红伞位于交叉线正中,女人回眸,雨滴被快门凝成无数银针。她身后隔着咖啡馆玻璃,映出街道与沈曜举相机的轮廓。 唐梨凑近屏幕,忽然不笑了。 “你认识她?” “不认识。” “可她像……”唐梨咬住后半句,伸手把照片放大,“背景里这条巷子是哪儿?” 咖啡馆本该映出长乐路,照片里却多出一条窄巷。巷口挂着黑色门牌,白漆写着“无灯巷四十四号”。沈曜抬头看现实中的玻璃,那里只有手机广告和一排共享单车。 “反射重影。”他说。 “重影不会有门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