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镁光之后

媒体日持续到晚上十点。闻栖在十六块不同颜色的背景板前重复转身、微笑、停顿,接受四十二家媒体采访。主持人第六次问她如何保持稳定状态,她第六次回答:“因为我很幸运,有一群了解我的伙伴。” 每次说到“伙伴”,她的视线都会精准扫过团队,停留零点五秒,足够被剪成温暖花絮。 只有见微发现,闻栖第三次说这句话时,右手拇指在食指根部用力掐了一下。 那是疼痛确认。见微小时候也这么做。母亲失踪后的那几个月,她常从梦里醒来,靠掐自己确认房间是真的、警察说的意外是真的、再也没人来接她放学也是真的。 收工后,工作人员涌向庆功区。见微被留下清点配饰。摄影棚里只剩半数灯光,闻栖坐在化妆镜前,让乔穗拆掉发间的水晶。 “第七码放慢了半拍,”闻栖忽然说,“你站在监视器后面皱眉。” 见微愣了愣,才意识到她在对自己说话。“裙摆太重,鞋跟又细。您不是慢,是在找平衡。” “所有人都说效果完美。” “效果是完美的。”见微把耳坠放回绒盒,“辛苦不在画面里。” 镜子里的闻栖看了她两秒。那双被赞美过无数次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点活人的疲倦,但乔穗转身回来时,疲倦已消失。 “帮我们拍张收工照吧。”乔穗把手机递过来,又看见见微脖子上的旧相机,“这个还能用?” “能。胶片数码后背,颜色比较怪。”相机是母亲留下的,黑色机身边缘磨得发白。见微很少在人前使用它。 “怪才好,今天拍的每一张都太像广告。” 乔穗把闻栖拉起来。闻栖似乎不喜欢临时合照,却没有拒绝。见微调低曝光,镜头里,乔穗笑得露出牙齿,闻栖的嘴角保持标准的十五度,身后化妆镜把她们复制成一排逐渐缩小的人。 快门落下的一瞬,最深处那面镜子里像有一道白影转过身。 见微放下相机再看,那里只有没关严的布景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