镁光之后
乔穗又拉来唐梨和两个助理。见微连拍七张,最后一张只拍闻栖。她没有让人摆姿势,只在闻栖低头揉被耳坠压痛的耳垂时按了快门。
“删掉。”闻栖听见快门声,立刻抬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不好看。”
见微查看屏幕。照片里的闻栖半垂着眼,妆容依旧精致,却像终于从“闻栖”这个名字里短暂逃了出来。那是今晚最好看的一张。
她当着闻栖的面按下删除。屏幕闪过提示,照片消失。
十一点五十二分,见微回到租住的旧公寓。她把相机接上电脑,准备将工作照发给唐梨。七张合照安静地排在文件夹里,第八张——那张被删除的单人照——也在。
见微以为自己误触了恢复。她再次删除,清空回收站。屏幕短暂变黑,映出她身后的衣架。再打开文件夹,第八张仍在原位。
文件创建时间:00:00。
墙上的钟刚刚跳到午夜。
所有缩略图同时闪了一下。
见微凑近屏幕,脊背一点点绷紧。照片里的其他人没有变化,只有闻栖变了。七张合照里,她那标准的十五度微笑全部消失:第一张茫然,第二张愤怒,第三张像在忍痛;越往后,她越惊恐。最后那张单人照里,闻栖不再低头。她直直望向镜头,眼眶泛红,双唇张开,仿佛正在隔着静止的画面说话。
见微放大照片。
闻栖的口型是:别让我忘了她。
下一秒,照片深处的化妆镜亮起。镜中本该出现闻栖背影的位置,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短发女孩。女孩抬起手,在蒙尘般的镜面上写下两个字。
乔穗。
见微的手机同时震动。唐梨发来消息:“照片尽快发。明早九点,闻老师还要乔老师补妆。”
电脑屏幕上,照片里的闻栖忽然流下一滴泪。
泪珠没有停在画面里。它沿着屏幕内侧缓慢滑落,留下了一道银白色的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