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忘掉的人
沈曜开门前先看了猫眼。
走廊灯坏了一半,唐梨站在明暗交界处,头发湿透,怀里抱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。她身后电梯的数字停在十三层——这栋楼只有十二层。
“你一个人?”沈曜问。
“这层还有鬼吗?”她抬头瞪猫眼,“快开门。”
沈曜开了一道缝,把她拽进来。电梯数字无声跳回一层。
唐梨把档案倒在桌上。孤儿院名册、火灾剪报、户籍缩微胶片,都是她从市档案馆值班员手里弄来的。零点后,所有复印件上的女孩照片都变成了老妇人,唯有一张银盐底片还残留着原先的轮廓。
“她叫——”
沈曜一把捂住唐梨的嘴。
“别说。”
唐梨挣开他:“你也看见纸板了?”
两人沉默下来。原帖的浏览量正以每分钟百万增长。老妇人的身份众说纷纭,其中一条热评贴出临川退休妇产科医生贺兰秋的照片,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。发帖者说要在凌晨一点直播求证。
沈曜拨打医生所在养老院,号码不存在。地图上原本标注的养老院变成一片停车场。但唐梨的旧采访本里记着:“贺兰秋,女,六十一岁,左颊旧伤,拒访。”
“现实在跟着照片改。”唐梨低声说。
“或者我们的记录在改。”
“那为什么我们记得?”
沈曜看向暗房。他用数字相机吃饭,却一直保留着父亲留下的放大机。那张底片躺在红色安全灯下,乳剂层像受热的皮肤一样蜷曲。
一点整,发帖者开播。屏幕上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,背景里挤着十几个起哄的朋友。他展示电话录音,得意地宣布老妇人的姓名。
声音出口的一刻,直播画面裂成马赛克。
不是断线。年轻人的身体从帽檐开始,一块一块被背景填满。身后的墙纸穿过他的脸,沙发取代胸口,仿佛软件正在删除一个多余图层。朋友们仍对着镜头笑,没人察觉中央少了个人。
直播标题变成“空屋挑战”,账号用户名成为一串乱码。
“你们刚才和谁在一起?”沈曜在评论区打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