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零站台
通往第零站台的列车只在不存在的时刻进站。
唐梨带沈曜钻进一间倒闭钟表店。墙上几百只钟各慢一秒,唯有柜台下的儿童表没有指针。她把表扣在沈曜腕上,门外巡警的脚步立刻越过他们,仿佛两人从时间里被挖走了一块。
规则写在表带内侧:没有指针的钟每天准确一次。听见报站,不要上第一班车;看见自己下车,不要让他认出你。
他们从店后门出去,已站在临川西站废弃钟楼下。现实一侧的车站早被封闭,背城一侧却挤满了没有证件的人。电子屏滚动着姓名,每出现一个名字,人群里便有一张脸熄灭。
第一班列车进站,车窗里坐满沈曜。
童年的、报社时期的、满头白发的;每一个都捧着相机。一个穿校服的沈曜走下车,抬头四顾。唐梨把沈曜的脸按进自己肩窝。
“那是被删掉的可能。”她低声说,“被他认出,你就得替他活完那一生。”
第二班车没有司机。两人上车后,广播要求乘客报出目的地。唐梨在票背写“等候室”,却把车票倒着投入检票口。机器将目的地读成“室候等”,一个不存在的站。列车因此卡在两地之间,车门打开一条可供侧身穿过的缝。
缝后是一座档案大厅。四十三个玻璃隔间排成圆环,失踪的直播者们坐在里面,反复观看自己消失的画面。他们每看一次,就忘掉一段人生。
唐梨的隔间也在其中。里面坐着另一个女人,脸与唐梨相同,胸牌却写着贺兰秋。
“交换不是一对一。”那女人隔着玻璃说,“一张脸可以被许多人认出,债就会被拆开。你们救走一个,现实里会有许多人同时记起不属于自己的生活。”
沈曜找到控制台。释放栏要求输入“最初摄影者姓名”。他试了沈曜,红灯;试了档案编号0713,依旧红灯。控制台吐出一张纸:姓名非名称。姓名是被至少两个人以同一方式记住的关系。
唐梨将手放上扫描板。“写我们第一次合作的事。”
沈曜写下:疗养院后墙,凌晨三点,她把唯一的防毒面具给了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