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删除的人看着我
店里没有开灯,墙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像。同一张脸在不同年代拥有不同姓名,有时是母亲,有时是儿子,有时又成了镇长。乔婆取下顾临川那张照片,背后写着两列名字:顾野—顾临川;沈照—沈雾。
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
“借月者。住在这片荒原上,比栖砂镇的名字还久。月圆的时候,他们交换身份,替彼此活一个月。有些是自愿,有些不是。”
“今晚的三万人都忘了演出。”
“不是忘,是记忆被换成了更方便的版本。《归名歌》能把借出去的名字叫回来。镇里有人怕这首歌。”
“顾临川在哪里?”
乔婆看了看墙上的摆钟:“如果他还没被彻底删除,他会去第一次等你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你已经去过很多次。只是每次回来,都把路忘了。”
老妇人递给她一张矿区地图。废弃的七号井被红笔圈住,旁边写着一句:不要带认识你的人。
沈雾离开照相馆时,月亮已经圆了。
街上所有路灯同时熄灭。
黑暗中,一扇扇家门打开。镇民安静走上街,没有交谈。他们在十字路口两两相对,交换外套、戒指、钥匙和手机。面包店老板把围裙交给中学生,年轻母亲把婴儿递给陌生老人,警察摘下警徽,别在一个流浪汉胸前。
交换完成后,他们同时转向沈雾。
上百张嘴一齐叫她:
“沈照。”
她想起磁带的警告,死死咬住舌尖,没有回应。
人群向两侧分开。尽头站着录像里的另一个沈雾。她穿着沈雾今晚丢失的外套,手里握着周既白交给她的钥匙。
“为什么不答应?”她笑了,“这个名字,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