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的人不收房租
苏梨把那张照片拍在柜台上时,闻九正在给一条会骂人的鲫鱼刮鳞。
“解释。”
“先排队。”闻九说。
“她是我妈。”
“鲫鱼也是客人。”
砧板上的鱼甩了苏梨一脸水:“家庭伦理剧凭什么插我的号?”
苏梨捏紧铜勺。成为夜灶代理店长的第二夜,她已经开始理解为什么店规里没有“禁止殴打前任店长”——大概是历任店长都不愿限制后来人的正当权利。
闻九把鱼送进后厨,只肯承认照片是真的。苏晚晴曾守夜灶,二十年前在城北旧中立站的裂口中失踪。至于她为什么成为听灵人、有没有留下话,闻九用一句“活人知道太多容易变死人”堵了回来。
“那我自己听。”苏梨把手按到账簿上。
数百年的声音同时涌入脑海。哭声、笑声、碗筷声挤成沸水,她眼前一黑。谢沉舟及时抽走账簿,指尖在她眉心一点,冰凉灵力压下刺痛。
“你昨天才学会从一盆米里找一粒。”他说,“今天就想听完几百年?”
“主播的职业习惯,评论区越吵越想往下翻。”
“这种习惯会要命。”
门铃就在这时响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穿皱巴巴西装的圆脸男人,眼下青黑,领带上印满云朵。他一坐下就睡着了。下一秒,餐馆天花板垂下柔软白雾,桌椅变成小学课桌,墨团穿着校服站上讲台。
“随堂考试,”黑猫严肃宣布,“请写出闻九年轻三百岁的脸皮厚度。”
苏梨掐了自己一下。疼。
谢沉舟敲响银音叉,白雾退回客人身边。男人惊醒,连连道歉:“我叫孟遥,梦貘。最近一睡着,梦就漏出来。我已经七天不敢合眼。”
他的工作是给人类做睡眠治疗,悄悄吃掉噩梦。半个月前,一个常做溺水梦的女孩来诊所。孟遥吃下她的梦后,噩梦没有消化,反而在他腹中不断长大。如今只要入睡,附近的人都会被拖进同一场梦。
“退梦汤。”闻九报出菜名,“材料是客人不敢承认的恐惧、一道没有影子的月光,还有店长的一段清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