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元买来的死期
沈砚是在一堆论斤卖的旧表里,看见自己名字的。
那天是十一月十七日,临江市入冬后的第一场冷雨。城南旧货市场的蓝色雨棚被风扯得啪啪作响,污水顺着石板缝漫过鞋面。他蹲在最角落的摊子前,把一只铜壳怀表翻过来,内盖上有两行新刻的字。
沈砚。
卒于二〇二五年十一月十七日,二十三时四十分。
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。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十七日,下午四点零三分。
整整一年。
“刻字另收钱。”摊主是个裹红围巾的女人,眉眼藏在伞沿阴影里,“表二十,字送你。”
“这名字常见吗?”
“死人名字,哪个不常见。”
沈砚穷得没有资格忌讳。他在听雨斋当学徒,包吃不包住,月薪四千二,父亲留下的债却还有二十七万。铜壳表即便不走,拆出机芯也能卖三十。于是他扫码付了二十块。
付款声响起时,女人忽然说:“收了东西,就得收它的来处。”
沈砚抬头,雨棚下一阵风卷过。摊主不见了。满地旧货也不见了,只剩他手里的怀表冰得刺骨。
他以为自己遇上了市场里常见的骗子,直到拇指按开表冠。
咔哒。
雨声骤然被抽空。
他看见自己仰躺在听雨斋二楼,白衬衣被血浸透。墙上的挂钟指着十一点四十分,一个戴黑手套的人俯身取走怀表。那人袖口别着一枚银色鹿角,身后的玻璃柜中摆满稀奇古怪的东西:染血的戒指、烧焦的奖杯、裂屏相机,以及一只贴着标签的玻璃瓶。
标签上写着:沈砚,第二次死亡。
画面只持续了三秒。
市场的喧嚣猛地灌回耳朵。沈砚踉跄着扶住摊架,掌心全是冷汗。怀表秒针不走,表盘却多了一行原本没有的小字:剩余三百六十五日。
他把表塞进口袋,几乎是逃回听雨斋。
听雨斋夹在两家连锁金店中间,门脸窄得像一道旧时代留下的裂缝。老板罗敬山正用鸡毛掸子抽柜台,看见他湿透的裤脚,先骂了一句:“迟到十九分钟,扣半天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