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之城
第二天清晨,临川有十三个人醒来。
前十二个是昏迷患者。他们能走、能说话,也能准确回答病历问题,却没有人肯认领自己的名字。第十三个醒来的是陆岑。
她沉睡了七年,睁眼后只说:“潮退了。”
陆止冲进病房时,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位迟到很久的陌生人。可当他拿出那枚偷来的旧奖章,陆岑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“你藏在六码头,不是七码头。”她说。
陆止笑着哭了。
沈遥站在门外。她不敢进去。陆岑身体里或许曾承载过她;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病人、恩人,还是一座被掏空的旧房子。
“你才是那个回声。”陆岑隔着玻璃看向她,“进来。”
她让沈遥将倒置地图铺在床上。地图遇到阳光,所有划去的名字变成细小街道,汇向一个没有标注的圆。
“那是下层海。”陆岑说,“城市忘掉的东西都沉在那里。街名、死者、没被选择的人生。牧者把十二个人的名字带下去了。日落前不拿回来,他们会永远成为可以行走的空壳。”
“怎么进去?”
“借一个醒得不完整的人。”
陆止立刻拒绝。陆岑却握住他的手:“七年前我没能把她带回来。让我至少把门打开。”
沈遥与陆岑掌心相贴。监护仪没有报警,窗外却响起潮声。
“这次没有七秒倒数。”陆岑说,“下面的时间靠名字计量。每忘掉一个属于你的称呼,你就失去一条回去的路。”
病房沉入水下。
沈遥睁眼时,站在一座没有招牌的城中。天空是现实临川的地底:地铁穿过透明穹顶,行人的脚步像遥远雷声。街边店铺出售被遗忘的东西——一把没人记得为何保留的钥匙,一封写好却未寄出的道歉信,一个夭折婴儿本应拥有的乳名。
城里的人都没有脸。他们见到沈遥,便低头嗅她手腕的黑环。
“有名字的人。”他们窃窃私语。
倒置地图在她掌中发热,第一条路亮起:昨日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