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分钟之外
冰袋从他膝上滑下。他低头,慢慢屈膝,继而用力蹬地。医生扑过去想拦,他却从背景纸这端冲向棚门。八十米长的摄影棚里,他快得像一道切开人群的刀锋。风掀翻柔光布,计时器显示出一个荒谬的数字。
贺骁在尽头停住,摸着自己的右腿,脸上没有喜悦,只有恐惧。
“不疼了。”他说,“我回到里约决赛那天了。”
现场炸开。程野夺过相机查看照片,祁曼命令所有人收起手机。品牌代表的脸从惨白转为狂喜。只有沈砚注意到,破灯侧面的指针已经落进第一格,一条细得像头发的裂纹沿灯壳继续生长。
程野把相机屏幕转向众人。照片里的贺骁仍坐着,右膝覆冰,面容疲惫。可当沈砚凑近,屏幕中的贺骁忽然抬了一下眼,仿佛隔着玻璃看见了他。
拍摄在混乱中结束。贺骁坚持完成了全套动作,甚至要求加拍起跑。晚上九点,沈砚带着器材离棚,才发现手机上有十七通未接来电,全部来自林晚。
他回拨过去。
“你终于接了。”林晚的声音绷得很紧,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
“三号棚。刚收工。”
“几点收工?”
沈砚看表:“九点零七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。“沈砚,九点零七已经过去七分钟了。”
他以为她在开玩笑,直到走到路口。整条街停着不动。公交车斜在车道中间,外卖员扶着车,像刚从同一场梦里醒来。商场大屏上的新闻主播茫然翻稿,说导播台丢失了从九点整到九点零七的全部信号。行车记录仪、监控、直播平台,所有画面都在九点整跳到了九点零七。
更奇怪的是,没有人能说出那七分钟里自己做过什么。
林晚从对街跑来。她的职业是纪录片剪辑,最讨厌时间轴上的空帧。她抓住沈砚手臂,先确认他完整,才把手机递给他。屏幕上是她家厨房的监控:二十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,她正在切柠檬;下一帧变成二十一点零七分,刀落在地上,而她站到了窗边。
“全城都这样。”她说,“可我记得一点声音。快门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