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删掉的编剧
姐姐说,只要拍到妈妈点火,坏人就会变成妈妈。
不要让姐姐完成电影。
林默翻到纸背,发现另一种较成熟的笔迹:小墨,如果你看到这些,说明我又失败了一次。不要相信我拍下的结局。——鹭
楼上传来弹珠滚动声。
旧居上方根本没有楼层。天花板却渗下水,水珠落地后变成细小的黑色胶片。顾闻拾起一段对着窗光看:画格里,两个女孩躲在暗房。姐姐捂住妹妹的眼睛,白裙女人推门进来。下一格,白裙女人手里有火柴。再下一格却出现剪接跳跃,女人已被火吞没。
“中间少了动作。”林默说。
“也可能被人换了动作。”
墙上的老电视自行亮起。乔鹭出现在雪花里,坐在十三号宅厨房,眼下乌青。她对镜头说:“小墨,如果你正在看,电影已经认出你了。别来找我。尤其别带顾闻来。”
顾闻神色没变,手却攥紧胶片。
“为什么?”林默问屏幕。
乔鹭像听见了,抬眼看向画面外。“因为片尾里一直缺的不是场记,是放映员。故事需要一个人把结局投出来,而每一次,都是他父亲开的机。”
画面一跳。顾闻出现在电视里的乔鹭身后,穿着二十八年前放映师的灰制服。他缓缓抬手,按下放映按钮。
现实中的顾闻同时抬起右手。
林默扑过去撞开他。墙壁传来机器启动的轰鸣,一束强光穿透屋门,将客厅投在对面楼墙上。整片旧城区骤然安静。行人停在原地,车辆停在路中,仿佛导演喊了暂停。
只有雨开始落下。
斜雨中,楼下道路向两侧拉长,柏油翻成湿亮的摄影棚地板。十二栋房屋从墙后升起,像舞台布景被无形吊索推到位。街道尽头,一棵焦黑橡树穿破医院屋顶。
橡树街完成了。
不,还差一栋。
林默低头,手中铜钥匙正在发热。钥匙红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门牌:14。
电视里的乔鹭哭了。“我删了你二十六年,它还是把你写回来了。”
“你删了我的记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