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妹各记得一半
放映室在二楼。途中他们经过儿童休息间,墙上留着两列身高刻度:阿鹭十二岁,小墨八岁。最下面有沈青的字:拍摄不是事实,记得才是。
林默碰到那行字,记忆骤然亮起。
她看见母亲把火柴交给乔鹭,让她拍一段消防宣传测试;看见周既白把出口锁上,要求摄影机继续;看见姐姐举着小摄影机,兴奋地说只要拍到证据就能让坏人坐牢。然后火光吞没画面,沈青手中的消防斧扬起。
“是你不肯停机。”林默转身,“妈妈让你带我走,你还在拍。”
乔鹭脸上失去血色。“我记得的是你跑回去了。为了拿那个蓝边碗。妈妈才回去救你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我亲眼看见。”
姐妹各自说出一个毫无裂缝的真相。走廊随之分成两个版本:林默这边,年幼乔鹭握着摄影机;乔鹭那边,年幼林默抱着蓝边碗。中间墙纸裂开,露出旋转的齿轮和一束强白光。
顾闻用父亲的日志挡住光。烧焦页在照射下显出隐形字:回声机以冲突记忆供电。不要让幸存者对质。
“它不怕我们记错。”林默明白了,“它怕我们承认两个人都可能记错。”
她对乔鹭说:“我相信你看见我拿碗。但那不一定发生过。”
乔鹭艰难地回答:“我相信你看见我继续拍。那也不一定是我选择的。”
两条走廊同时熄灭,只剩一条烧毁的真实通道。
放映室门内,回声机仍在运转。银色机柜接着一台老式放映机,数千根细线穿过墙壁,连接城市里每一块屏幕。第七码胶片盒摆在台座上,里面空空如也。盒底刻着周既白的字:底片不是物件,是第一个相信它的人。
顾闻忽然摘掉胸前胶带。他名字已出现在墙上的片尾名单:
放映员 顾闻
他眼神随之变空,伸手启动机器。银幕亮起,出现顾父死亡的那晚。男人没有被乔鹭锁门。他从外面反锁放映室,把两个女孩推向逃生通道,自己留下切断第七码。
顾闻朝画面走去,像要取代父亲的位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