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来的风
地铁悬在断桥外时,林砚正拧紧一颗不属于它的螺丝。
那是一枚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铜螺丝,螺纹差半圈。母亲总说他有一种穷人才会练出来的本事:任何不合适的零件,到他手里都能多活几年。此刻七号线车厢倾斜二十七度,前半截探出百米高架,铜螺丝却稳稳固定住了检修盖板,没让里面迸出的电弧烧穿地板。
“所有人往后!”林砚喊。
没人听见。尖叫、警报和钢梁扭曲声挤满空气。窗外,一名失控的觉醒者漂在雨中,皮肤下闪着蓝白电纹。新闻里称这种现象为“过载”,能力者则叫它沉梦——人在力量里越陷越深,最终忘记自己是谁。
他抬手,第二道雷落下。
车头连接栓炸裂。整节车厢向虚空滑去。
一道青影从高架另一端掠来。职业英雄岳岚踩着压缩气流撞进车厢,双掌一合,狂风托住下坠的钢铁。她是银环七星的“风脊”,广告牌上永远笑得从容,此刻鼻孔却淌着血。
“我只能托九十秒。”她咬牙说,“依次跳到后车!”
人群疯了一样涌向断口。车身每晃一下,就有人跌倒。林砚没有跑。他看见检修屏上的载荷曲线:后连接桥已变红,四十多个人同时冲过去,它会先断。
“不能一起走!每组六人,间隔三秒!”
一个穿英雄学院预备制服的少年推开他:“你谁啊?”
下一秒,连接桥呻吟着下沉。岳岚腾不出手,风压开始漏散。林砚抓住扶手,另一只手扶住她肩膀。
世界突然被拉长了。
他看见一片不属于自己的海。十年前的台风夜,年轻的岳岚站在防波堤上,身后是没能撤离的渔村。她的老师在巨浪里松开她的手,说:“别拦浪,给它一条更想走的路。”
十分钟的记忆、十分钟的恐惧、十分钟里每一束风的方向,轰然灌进林砚脑中。
他本能地抬手。
泄散的风像被重新梳理的丝线,从车底卷回。林砚没有岳岚的力量规模,却拥有她那十分钟里最精确的判断。他把风压拆成十二股,六股托车,四股推人,两股压住连接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