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顾临川
两个顾临川都没有去捡手表。
左边的人先看了一眼倒在墙边的唐绮,右边的人则挡到沈砚秋身前。动作都合理,甚至都像真的。
周衡跪在画前剧烈咳嗽。他的脸重新有了五官,皮肤却像泡过水,边缘半透明。与此同时,门边那个赝品周衡软倒下去,白色面孔裂成一叠写满字的薄膜。原件回归,摹本便失去了坐标。
“先救唐绮。”左边的顾临川说。
“别碰任何贴身物。”右边的说,“裴照庭在利用身份锚。”
连这一点都知道。复制发生在薄膜触眼之后,他们共享直到那一刻的记忆。
砚秋检查唐绮。她只是被镇静剂放倒,呼吸平稳。门禁已经被林默锁死,手机没有信号。《雨夜归航》的入口闭合,画中黑海凝固得像一块伤疤。
“你们谁是从椅子上下来的?”砚秋问。
“我。”两人同时回答。
“谁在警队时弄伤眉骨?”
“追一个入室抢劫犯,从二楼雨棚摔下来。”答案仍完全一致。
唐绮迷迷糊糊地睁眼,看到两个人,骂了一句:“正视会真会给人添班。”
她让砚秋从工具箱拿出三样东西:丁香油、兔皮胶和一张粗纤维宣纸。这是她们平日确认材料的触觉气味暗号。真正的亲密并不只存在于可陈述的记忆里,也存在于身体尚未命名的反应。
“顾主管,”唐绮说,“去年停电,你带我们走消防梯。沈砚秋差点摔倒,你抓她时闻到什么?”
左边的人回答:“丁香油。她那天处理过一只民国木匣。”
右边的人迟疑了一秒。“先是雨水。然后是她围巾上的樟脑味。”
唐绮看向砚秋。档案式记忆会选出最显著、最正确的答案;身体记忆却往往保留无关细节。
砚秋仍没有下结论。她摘下眼镜。
两个顾临川都没有脸。
她的胃沉了下去。
“预摹。”右边的顾临川说,“原件也暂时被覆写,所以你看见两个空白。只要身份锚没有归属,我们都不完整。”
地上的手表还在走。那是顾临川父亲留下的遗物,他从不离身。
